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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归乡

作者:方润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去前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处在一种焦虑、不安状态中。我希望父亲是真的活过来了,但是,我又害怕活过来父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父亲了,因为我不知道在这复活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一个可怕的秘密。

    记得以前偶尔看到过史蒂芬.金的一部叫《宠物公募》的小说,那里面也有死而复活的情节,至今还让我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回村的日子终于如期而至。

    一大早,我和妻子带着曼玉搭上了省城里第一班也是唯一的一班到梅龙镇的长途客车。车子上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由于太早,乘客大都迷迷糊糊的在补觉,我和冰冰也都是昏昏沉沉、瞌睡连连,只有曼玉小孩心情,又是第一次坐长途车,显得非常兴奋,一路上东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好奇,还一个劲的缠着她妈妈,问这问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破旧的老式客车,一路颠簸,离省城越来越远,不知不觉,渐渐已经驶进了山区。我坐在车上,看着眼前这片越来越熟悉的群山,心里一片混乱,五味杂陈。对于此行有可能揭开的谜底,我又渴望又担心,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一个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父亲。

    汽车哐当哐当的在回旋的山路上慢慢爬行,停停走走,终于在上午10点左右到了目的地:梅龙镇。我和冰冰带着曼玉下了车,走出破旧的小站,站在车站门口,我一眼看到小镇上那条依旧积满灰尘的老街,心里禁不住油然升起了些许感慨,想起童年时,父亲第一次带我上镇里来的样子,也是这条街,也是这样的天气,但人已经不同了。

    曼玉一路蹦蹦跳跳,显得十分的开心,妻子也是东张西望、看这看那,脸上写满好奇,似乎找到了一种穿越回古代的感觉。这也不能怪她,虽然我们结婚有六年多了,但是她还是第一次过来。

    车站旁边停了六、七辆马自达,所谓马自达,就是正三轮的大柴油摩托车,车前有一个雨棚,后面有一个拖斗,拖斗上面几根钢筋做梁,上面覆一层铁皮或帆布,就变成了一个小车厢。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这种车在我们乡镇上非常多,跑起来突突突突,一路冒黑烟,还快的要命,人坐在上面心惊肉跳,没有一点安全感。

    一见到有汽车到站,这些三轮车夫立马拢了过来,纷纷招呼我们上车,场面非常热闹,我看天色已经不早,更何况外婆现在也早就不住在镇上了,就不打算再在这里多逗留了,便和车夫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车夫们一听地名,脸色顿时都变了,纷纷摇头作鸟兽散,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虬须汉子还站在原地没有走,我不明就里,就问那汉子,那汉子并不回话,只是问我能给多少钱?我一想,从镇上到村里正常大概也就是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吧,几年前也做过这样的马自达进山,那时单人收费是20元,现在好些年没坐过,应该要涨一些价,去年回来奔丧,由于事发突然,时间紧迫,我是租了一辆汽车自己开回来的。所以,现在那汉子让我说价格,我还真不知道说多少合适。

    那汉子见我期期艾艾,半天没有下文,便有些不耐烦的伸出两个手指,说:“两百!”

    我一呆,吃惊的向他看去,呆了半晌,我才憋出一句话:“大哥,我靠!你干嘛不去抢?”

    那汉子没有搭理我,只是轻蔑的一撇嘴,大刺刺的说到:“少于二百不走。”

    我僵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抬头,远远见到那边几辆马自达的车夫都聚在一条破栏杆上望着这边笑,还不时对这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虬须汉子见我不语,便作势要走,冰冰见状,知道我一时很难转的过弯来,但看现在的这个情形,如果这个车夫不载我们,我们今天就不要想上山了,便对那个车夫笑了笑,说:“好吧!大哥,两百就两百,我们走吧!”说完,一把拉着我和曼玉向那汉子的马自达走去。车夫见价钱谈妥,就也不再多话,让我们上车坐稳,便猛踩几脚,发动起他这辆破旧不堪的马自达,在一阵突…..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中向我们村子的方向出发了。

    马自达开的飞快,很快就出了小镇,驶上了一条窄窄的盘山公路。

    这条路,虽然修建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是一个典型的豆腐渣工程。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像被炸弹炸过一般,马自达在这条破公路上蹦蹦跳跳,如同一只撒欢的跳蚤。颠的我们一家三口心惊肉跳、头昏眼花,妻子脸色煞白,已经开始要晕车了。

    大家死死抓住那个车棚里起支撑作用的钢筋,生怕一不小心便被颠了下去。这山路虽然只有四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却让我们觉得异常的漫长。

    长时间剧烈的颠簸,我的脑子里早已被颠成了一锅浆糊,什么都不再去想,只想着赶快结束这段炼狱般的旅程,连父亲死而复活这件事情都被暂时忘却了。

    就这样,我们在马自达上被七荤八素的一路颠着走了大约有二十多里地,山路这才比之先前稍微平坦了一点,这时我才突然发现,走了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有看到一辆来去的汽车,也没有看见一个行人。山路冷清的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马自达的驾驶员自从开上这条路以后,就一反起先沉默寡言的态度,话多了起来,一路不停念念叨叨,不停的大声咒骂。咒骂这条山路的破旧、咒骂天气、并反复问候他开的这辆马自达的妈妈以及奶奶。

    我试着问他话,因为我心里一直还有一个问号,就是为什么车站那边的车夫一听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就都面色大变,都不愿意过来,似乎有什么忌讳似的?那个驾驶员这次倒没有不理我,反倒是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但是由于马自达的噪音太大,又乒乒乓乓的不停颠簸抖动,他的声音听的并不大清楚,断断续续的只听到他说,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了,因为,凡是从这条路往里走的人。基本上都再也没有回来。由于失踪的人太多,有一段时间曾经闹得沸沸扬扬,都说这条路上有鬼,后来连公安都惊动了,而且,还请来了省里的调查专家,但折腾了好一段日子,也没有查出什么子丑寅卯,连失踪的人的毛都没有找到一根,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到后来,就再也没有什么人敢走这条路了,时间一长,这里就变得越发荒凉和阴森,而闹鬼的事情也被传的越来越神。

    我说,我去年还回来过。那时候路都不像现在这样。路上行人现在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这样一个都没有。

    车夫听了我说的话,似乎吃了一惊,转过头奇怪的打量我。像看着一个怪物。我吓了一跳,赶忙叫他看前面,认真开车。因为这山路一侧便是一眼看不到不见底的深渊。司机却依然没有转回头,他死死看着我,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这条路都已经荒废了快三年了,你不会记错的吧……..?”

    听了车夫的话,我一时也搞不清楚真假,但是也懒得和他争辩,因为如果再继续说下去,他有可能会把三轮车开到悬崖下去。

    我不再说话,心里想着车夫说的这条路已经荒废了三年的事情。大脑又开次凌乱起来。

    车子继续向前蹦跳着,冰冰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经进入了龟息状态,她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钢筋,另外一只手紧紧搂着小曼玉,低着头、弓着个腰,一动不动。我看她受罪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痛,心知,要不是为了我,她怎么会跑到这个破地方来吃这个苦。我用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然后贴着她的耳边告诉她,就快到了。妻子微微点头,算是对我的回应。

    空寂无人的山路上,马自达在拼命的狂奔。我看看手表,车子已经跑了半个多小时了,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就可以到了。

    就在这时,突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车子方向不受控制的猛地乱扭了几下,就骤然停了下来。我们几个由于惯性,不由自主倒成了一团。紧接着,就听到前面三轮车夫大声咒骂。骂的是我们这边的方言。妻子和曼玉都听不懂,但我却知道,意思是出门没有看黄历,不该为了这200块钱,走这条鬼路。

    我们一家三口手忙脚乱的从车厢里爬了出来,就见那马自达后面一侧的轮胎已经炸裂开来,碎皮子飞的到处都是,明显是不能用了。再看向四周,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狭长的坡道上,路的左侧密密匝匝的是一片茂密阴森的杂树林,右侧却是一片长满乱草的坡地,地面高高低低、包包磊磊,一阵风过,乱舞的荒草丛中隐约露出了些残破的石碑,竟似是一个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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