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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家世(一)

作者:方润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虽然不大明白我是什么计划中的一环,但也明白,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一家的确会挂在这个地方。

    看看天色已晚,我暗忖,今天是肯定上不了山了。三叔乍逢亲人,非常高兴,一定要拉着我们一起吃晚餐。

    晚餐是在小镇里的一家叫醉八仙的馆子里吃的,除了三叔和我们一家之外,并没有外人。馆子里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两间木板隔出的包间,规模和装修连省城里的大排档还不如,可在这小镇上却已经是最高档的去处了。

    一进馆子,三叔轻车熟路把我们领进了靠里面的一间包间,然后扯着嗓子大喊:“老板娘!”声音未落,一阵香风过处,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响起:“哎呦,老爷子,好久不见,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妹妹可想死你了!”随着声音,包厢门口袅娜着走进一个中年美妇,我坐的位置正对着包厢门口,乍一见到那妇人,我刹那一个机灵,身子一晃,差点就从椅子上栽了下来。这个女子我认识,正是我打过的王猪肚子的堂姐,我心中打鼓,慌忙低下了头,一边偷偷用眼睛瞟她,此时那妇人已经进到包厢,正款款的立在三叔身边,时值初春,山区小镇夜凉如水,我穿着一件羊毛衫,都还感觉到丝丝凉意,却见她只穿了一件薄纱旗袍,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包裹的着实惹火,旗袍开叉很高,灯光下,白晃晃的大腿时隐时现。我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正待细看,突然感觉到身侧正有一道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不由心里打了一个寒噤,眼角余光扫处,就见一边的冰冰正满脸鄙夷的瞪着我。我缩了缩脖子,头低的更低了。

    耳中就听那女子的声音再次想起:“老爷子,您可是贵客,几天不见你,您越发精神了!今天想吃些什么啊!”

    话没说完,就听三叔干咳了几声,语气有些慌乱的抢过话头道:“青霞啊。。咳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侄媳妇,他们今天刚刚过来,你去叫厨房给我们弄几个好菜,我们爷几个要好好唠叨唠叨。”

    那个妇人听了,轻轻笑了一声,漫声道了声好,目光在我们几个身上仿佛是不经意的一扫而过,便袅袅娜娜、叉着鸡步挺了出去。

    妇人走后,三叔老脸微红,似乎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这个饭店菜做的不错,我以前和刘德华他们来过几次,呵呵。”我抬起头,看了看三叔,也陪着笑了几声。

    不多时,菜就端上来了,七荤八素、红红绿绿倒也配的相得益彰,看起来味道不错,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西,早饿的眼睛发绿,菜一上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风卷残云的扫荡了一番,一直吃到肚子微微发胀,才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就见冰冰,曼玉还有三叔都睁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的嗫嚅道:“一天没吃饭了。。。。。”

    大家看我这样子,都笑了。

    饭后,三叔带我们到了傍晚他帮我们开好的小旅馆,三叔他们也都住在这里,我让冰冰和曼玉先去休息了,自己和三叔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我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三叔,包括我父亲语焉不详的家世。

    到了三叔房间,一打开房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烟味,进到里面,我当眼看去,就见虽然旅馆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但三叔的屋里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凌乱。

    我在三叔递给我的一张油漆斑斑剥落的旧椅子上坐下来,三叔沏了两杯茶,递给我一杯,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床上,点起一根烟,死命的吸了一口,沉默了半晌,然后看向我,低低的声音问:“小龙,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要问?”

    我点点头,抬眼看向他身后墙壁上的一幅发黄的年画,发了一会怔,才悻悻的说道:“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他家里的事,直到去世,他告诉过我的也只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三叔。。。。。今天要不是您那样的问我,我根本无法把你和我那个父亲口中的三叔联系起来。”

    三叔听了我的话,默默的看着我,眼中似有无数复杂的感情交织,过了良久,他徐徐吐了口烟,烟气缭绕中,三叔缓缓开口道:“造孽啊。。。。!一步走错,步步走错。。。!都是我的过错,才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小龙啊!到了今天,是该让你知道我们家世的时候了,”说完,他猛吸了几口,将剩下的一截烟屁股扔在地上,从新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目光迷离的看向我身后窗外漆黑的夜空,似在追溯、又似在回味。然后,他喃喃的开口,为我揭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家族往事。

    我们家的祖籍是皖南徽州,是徽州的一个大姓,在明清的时候,族中连出了好几任大官,所以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一个大户人家,人丁兴旺。但传到到我太太祖父这一辈时,由于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历年战乱频繁,经过几次兵祸之后,成家早已不复当年的兴旺,及至清末民初,世道更是难熬,散兵游勇、残兵败聚啸山林,那日山贼又下山掳掠,在城中大肆烧杀掳掠,家中亲戚子嗣死的死、逃的逃,太祖父乘乱拼死逃脱,随着逃难的人流,一路就逃到了川西一带,此后又几经辗转,最后落户在一个叫绵阳的地方。

    绵阳,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涪江中上游地区,是个气候适宜、民风淳朴的小城,太祖父逃难至此,一点点随身的盘缠早已用的精光,只好沿街乞讨,靠人施舍点残羹剩饭度日,其时,他也才是个只有二十几岁的青年,自下里寻思,自己还年轻,这样每日靠乞讨过活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有机会还是得寻个营生来做才是正道。后来,他先是在涪江边找到了一份行脚拉纤的活计,干了几年后,有了点积蓄,便在江面上跟着南来北往的商船四处跑,来回倒腾些货物卖,这样一进一出没有几年,竟让他又重新挣回了一份家当。

    有了钱的太祖父,便在绵阳乡下的一个叫万罗山的地方买了一大片肥地,做起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地主,在这期间,他经媒人保媒,娶了一个同样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为妻,也就是我的太奶奶。太奶奶婚前娘家姓胡,家里世代做的都是竹器生意,在绵阳街上开了好几家分店,家里的房舍里外几进,非常气派。

    自从太奶奶嫁过来之后,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家业也更加兴旺了。一年不到,太奶奶竟然怀上了,喜得太祖父每天魂不守舍,掰着指头数日子。这样过了大半年,太祖奶奶一朝分娩,居然给太祖父添了个大胖小子。这个大胖小子就是我的爷爷,因为按家谱排序,爷爷是立字辈,因此太祖父给他取名叫“成立夫”。爷爷出生的时候就有十斤重,长的那个是虎头虎脑,而且几乎是刚一生下来就能睁眼视物,左右邻居看了,都觉得稀罕,有一天,这里来了一个游方的道人,听说了此事,便寻了过来,到了他们家府上求见太祖父,说要看一看这个孩子,太祖父见那到人白须飘飘,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也就没有反对,让下人将刚刚满月的爷爷抱了出来,那道人凑到下人近前,小心揭开襁褓上的帘子,定睛往里细细观瞧,只一眼,他便到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放下帘子,急退几步,脸上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一边的太祖父给这道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正自愕然中,却见那道士一步向前,对太祖父深深打了个稽首,随即语气一肃,正色道:“贫道一眉,乃茅山三茅真君传人,适才见贵公子异象,一时失态,惊到家公,失礼之处还请家公海涵!”说罢,又是一礼。太祖父见他如此,刚刚心中那一点不快也瞬间冰释,口中忙到无妨。

    那道人接下来神情似是有些犹疑,嘴唇掀动像要说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太祖父见他这样,心知他定是有话不方便说,便遣开下人,挥手示意那道士坐下,然后说道:“道长有何不妥,但说无妨”。

    那道人方才坐定,急起身又是一礼,而后朗声道:“谢过家公,贫道失礼了。”

    说完,他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拿在手上,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左手一道剑指打出,那符箓便悠忽不见,符箓消失的同时,“嗡”的一道青色光幕由虚空中蓦的升起,把太祖父和那一眉道人圈在其中。

    道人扭头对太祖父微微一笑道:“家公莫惊,此乃隔音符,有此光幕隔断,外人便再也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做完这一切,道人这才面向太祖父,正襟危坐缓缓开口道:“家公请恕贫道直言,贵公子。。。实非常人,贫道适才观他面相,见其头角峥嵘,鼻头圆红,口紫而方,耳有垂珠。此皆为相中上品,他日富贵不可限量,此实家公家门之幸也。”

    太祖父听到此处,不由捻须微笑,得以之情现于脸表。

    不料那道人突地话风一转,接下来又道:“然而,此诚非贫道刚刚失惊之故。贫道之所以惶然失态,却是因为,贫道刚刚在小公子的眼睛里窥到了一缕黑气团聚,此乃是阴煞附体之相。日久年深,一旦此煞成了气候,将对小公子非常不利,轻则夭折,重则炼魂夺魄,强夺小公子躯体为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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